转自：河北日报
李雪：一个人就是一台戏
□本报记者史晓多
“长河弯弯千古流，一船明月过沧州，南川、朗吟与清风，三楼鼎足竞风流……”铜板一响，鼓声乍起，三弦轻轻挑动，清脆的唱腔在小院响起……3月28日，在沧州河间市非遗传习所里，39岁的国家级非遗西河大鼓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李雪，正带领学员练习新作《三楼鼎足竞风流》。只见她右手持鼓毽击在鼓心，发出沉稳的“咚”声；左手月牙板随之碰撞，声音清脆，一沉一亮，一刚一柔，两相呼应。李雪一遍遍地示范着唱腔和手势，学员们跟随着她的节奏，一遍遍地吟唱着。
“传承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。这些年我带徒弟、做培训、进校园，义务传授西河大鼓，学员有一千多人了。西河大鼓的根，深扎河间沃土，有两三百年的历史。”李雪说，这门艺术讲究说唱并重，一人分饰多角，说中有唱，唱中有说。鼓和板是说书人的“道具”，紧要处击下一槌，能镇住满场；动情处铜板轻打，能牵动人心。
“听起来好像不难，简单的鼓点学起来也快，但真要上台表演，那就不是一日之功了。”李雪说，西河大鼓派系众多，唱腔曲调千变万化，很难把握。语速快的时候，一秒能唱出十来个字，艺人有时十几秒都顾不上换一口气。
光有好嗓子远远不够，西河大鼓讲究“手眼身法步”，艺人必须“脸上有相，身上有架”。“我自己练板、练鼓的时候，左右手要协调配合，还得跟弹三弦的老师默契配合，光是这，就练了好几个月。”李雪说，演出时，无论是新编小段还是传统大书，所有角色都由说书人演绎。就拿《杨家将》来说，忠义勇敢的大郎杨延平，临危不乱的二郎杨延定……每个角色性格迥异，要演得像，得下一番苦功。
为了把这些角色演活，李雪跟着母亲张领娣日复一日练习。书中的回目背得滚瓜烂熟，练吐字发音练到嘴角起泡。在李雪看来，这份严苛不是为了炫技，而是为了让人们听到最地道的西河大鼓，只有守住这份“原汁原味”，这门老曲艺才能真正传下去、传得远。
对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老曲艺，有什么创新的地方吗？李雪说，西河大鼓虽然岁数“大”，但不等于“老”，更不等于“旧”。在苦练唱腔、手眼、身法的同时，她一直在琢磨如何让这门古老的艺术，从唱腔到唱词，从题材到表达，都真正唱出今天的新故事。
“2022年，我参与创排的《幸福的记忆》，用到了北京琴书、天津时调与河北西河大鼓三种艺术形式，反映了新中国成立初期京津冀劳动人民修建密云水库的过程。此作品首次在一个节目中同时采用了3种曲艺形式，且中间用合唱方式衔接，展现出大胆的艺术创新精神。”李雪介绍。
如果说《幸福的记忆》是在形式上创新，那《新农人儿》便是内容的出新。李雪和创作团队把目光投向广袤田野，科技兴农的故事被编成朗朗上口的唱词，用最纯正的西河大鼓腔调唱出来。为了写好唱词，她和同伴一次次下乡采风，了解新一代农人如何操控无人机在麦田上空精准施肥，如何对着大屏幕分析土壤数据、指挥播种。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鲜活细节，被她一点点揉进了唱腔中，这件作品也荣获了中国群众文艺领域的最高政府奖——第二十届群星奖。
借助新媒体平台，让老曲艺“出圈”。如今，借助国产3A游戏《黑神话：悟空》全网爆火，李雪也尝试着把《西游记》里孙悟空的唱词做成西河大鼓精彩片段在网络上推送，三分钟唱完一集，网络平台上点赞不断；此外，她还把鼓书唱进乡村直播间，帮农户卖掉了滞销的农产品，古老非遗越来越聚人气，更多了几分烟火气……凭借多年的探索与创新，李雪赢得了许多年轻人的赞誉和掌声。
掌声之外，李雪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：“西河大鼓有深厚的群众基础，它的传承弘扬始终不能离开群众。”为此，在河间的多所中小学，李雪每周都去给孩子们上课，手把手教孩子怎么拿鼓毽、怎么打板、怎么运气。凡是能教给孩子们的，她都倾囊相授。她说，传承这事急不得，得慢慢来，就像种地一样，播种、浇水、施肥……静待花开。
进校园的同时，李雪还和搭档坚持下乡演出，有时在村里一演就是一个月。“一点都不觉得累！”李雪说，有时候露天搭台，演出条件艰苦，但非常快乐。“这村演完，另一个村又等着叫了。”她说，开演前，乡亲们很早就搬着板凳占地方等着他们；结束后，总是鼓掌让返场，演员演起来很起劲儿。
“我一人就是一台戏，既有将来也有兵，有文有武有奸有忠……”采访结束时，非遗传习所里响起了《我是说书人》的调子。拳不离手，曲不离口。如今，李雪依然每天雷打不动练上一小时，儿子钟一玮和无数年轻人接过她手中的月牙板与鼓毽，让西河大鼓一代代传唱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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